孔子与儒绝非黄坚所说的两码事——就“思想门”再答《新快报》记者问(陈明)
陈明(《原道》主编,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副教授)
记者:您对《思想门》作何评价?
陈明:《思想门》这本书本身既不是学术也不是思想,而只是一种情绪、一种意见。说它不是学术,是它没有论证,表述也不合学术规范;说它不是思想,是它没有任何独创性。说它是一种情绪,是它的修辞是要表达一种主观的好恶。说它是一种意见,是它在这一切基础上的好恶完全来自一种个人化的任才使气――这与五四时期鲁迅等人因保种而对传统文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大悲愤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讲都不可同日而语。
记者:您觉得《思想门》的观点及事件本身有无一定的代表性,若有,其渊源何自?
陈明:《思想门》反映的是近代以来对传统态度的主流观点。虽然时代和社会的变化使这样一种否定、轻蔑的态度有所改变,譬如人们对文化与科技发展、文化与专制制度等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考察,对于文化与社会组织、文化与民族认同所具有的功能意义有了新的体认,文明冲突论和软力量等理论和概念的提出,以及民族复兴作为执政理念的确立等等。但是,相对于从五四经文革再到八十年代的反传统、批传统,这一切还只是一个刚刚开始的转折,人们对它的理解评价难免有快有慢有好有坏。
从这个意义上讲,《思想门》有一定代表性。我不能接受的,一是作者对这一重要问题作完全个人化的解读,炫技卖弄;二是把这一个人化的解读当成所谓学术,招摇撞骗。网络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他像芙蓉姐姐般找到一群粉丝之后就以为自己真正具有了明星气质而煞有介事的张罗什么学术辩论会。很不幸,我不可能像别人那样乡愿地写序写评论推荐,而是当头棒喝,指出皇帝实际一丝不挂什么都没穿!
记者:您对于自己在讨论会上的表现有何评价呢?
陈明:因为太轻蔑了,所以说话有点语不成句,有点口不择言。对于不知天高地厚、对古圣先贤尖酸刻薄的浅妄文人,这也许是最合适的方式。
这里我把自己的发言稍作归纳:1)孔子与儒绝非如黄坚所说的是两码事;2)儒家打劫传统之说纯属耸人听闻哗众取宠,不把“打劫”二字定义清楚,根本无法展开讨论;3)儒学是三代传统的传承者,孔子是这一传承中的关键人物,王夫之“法备于三王,道著于孔子”是对孔子与儒、儒与传统关系的最佳诠释;4)李学勤先生如果没看《思想门》而作序是不严肃的,如果看了书还这样作序是更不严肃的。
记者:近来在“国学”这个大题目下发生了不少文化事件,引起了不少的讨论,比如易中天品三国、于丹讲《论语》、有人说李白是“古惑仔”等等,连同《思想门》的出版,您能否为我们作一个综合的评析?
陈明:国学是一个描述性概念,更是一个评价性概念,既指传统,更指传统对于民族生活和生命的意义;二者相关又不尽相同。易中天、于丹受欢迎,说明社会对“国学”已经形成巨大需要,他们做得怎么样则是另一回事。至于《思想门》之类事件,无论从五四以来的反传统心态惯性,还是后现代的虚无主义倾向以及网络时代的无厘头趣味来说,都是十分自然的。需要追问的是,我们自己在这里应该如何去选择?
记者:国学热的社会根源是什么?对当前国学热的一些问题持何观点?国学热对于我们当下的文化建设事业有何积极意义?儒学在其中是何地位?
陈明:经济的发展、意识形态的调整、全球化的冲击,使人们对文化的理解获得了一种不同以往的维度。对于我们的民族甚至对于人类文明来说这都将是一个具有历史影响的转折,所以它的成形完善需要一个相对较长的社会周期。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就是对于儒学的地位和意义的定位把握问题。从外部讲是儒学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承担什么功能?从内部讲是儒学如何扮演其角色如何实现其功能?就现阶段言,我要说一切尚难尽人意;从长远看,我谨慎乐观。